即將收尾的107-2
雖然我的期末報告還沒寫完,但還是先寫一下昨天以及這一學期。
前一天的晚上旁聽了這學期政治所博班最後一堂的社會科學哲學,兩小時左右的亞里斯多德(雖然提到藝術理論的部分很稀少,有點小遺憾),兩個小時左右的聖奧古斯丁(這大概是我繼高中世界史之後,第二次接觸奧古斯丁)。桌前放了 Absolute Vodka ... 威士忌... 2000ml 的雪碧跟冰塊... 西班牙的紅酒... 外瓶被說是長得像醬油膏一會又被說像是李施德霖漱口水的我也忘了那是什麼酒... 一邊追加 KFC 跟百事可樂... 一邊聽葉浩在桌前講奧古斯丁,桌前的人一邊吃炸雞,一邊挪起他們的身子,望著桌前還剩下什麼沒被搶完的食物... 魔幻寫實的景象就這樣交織變成一部電影的某一場面某一鏡頭。
我成為其中一個真實的角色... 且老實說,在我的大學或研究所的生涯裡,已經很少遇到這樣的課堂景象... 完全跟我上梅洛龐蒂課時完全截然不同的氣氛(上課死氣沉沉,下課立馬就鳥獸散。)
最魔幻的,莫過於我把旁聽的課全部聽完。前一堂盧非易的想像與書寫課把修課的所有人全部困在電腦教室裡,那種場面簡直休克,啪嗒啪嗒只剩鍵盤聲,微信文章推送、三幕劇分析、CLOSAT 的應用、劇本評量、羅蘭巴特的符號學以及他結構主義的好朋友們......,有時候我們的心就這樣早已紛飛離政治大學很遠很遠的地方,更衰小的,可能是飛出外面卻下著大雨。
完工的泛藍操場(因為里約奧運的運動跑道設計開始都是藍色的,所以比照辦理,其實這跟國民黨黨校一點關係都沒有),慈濟建築外觀的灰色行政大樓,這些東西早就司空見慣卻還是每提一次就碎念一次,凝視著這些跟我離很遠的事物。
接著,再把時間軸拉回到深夜的社科哲,同學們一個一個離去,酒瓶內容物幾乎一貧如洗(而且我只喝了一點點紅酒),就看著中國博班的政治博學姊猛灌酒,午夜過後大聊中國跟台灣的政治變遷比較。收尾收在葉浩眼中的班雅明與他心中的彌賽亞,這簡直就是個魔幻時刻啊。這課一上就從下午六點上到隔天凌晨五點,甚至還沒早餐店可以吃。
隱隱然地,談到這話題,我腦袋浮現一個 Instagram 的讀者跟我說他暑假過後要去中國西北地區交換,他說他的電腦貼滿了社會運動的標語貼紙,他的家人深怕他一去不復返,我只能回他說希望還能看見你在 IG 上按讚。
原來,在 Instagram 上按一個讚,也終究成為一種「我仍舊是自由身」的隱喻。(我也會想起自己從上海回到台灣的那天,我居然反射動作地在桃園機場公車上打開 VPN 才開啟 Instagram,那個反射動作我永遠忘不了。)
一個監牢終究是匡構著一個監牢,大的容器含納著一個更小的容器,整個世界不過就像一個俄羅斯娃娃般的理型。都怪人類過剩的慾望超越了宇宙,所以才有發大財跟征服宇宙,已經貫穿中央山脈這種「人定勝天」且帶有暗示的高潮性幻想。也告訴我們,垃圾話這種東西可以私下聊,但不要對著眾人說,因為眾人可是會信以為真的。
「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
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藉著角色小明的口說了這句台詞。它被當代的我們烙印下來,變成噴漆與塗鴉記憶裡的一部分,變成反抗體制的反身句,變成傳院同學為了反應一幅經院長授權的圖畫巨作,重新鋪蓋了原本的塗鴉生態的一種表態(當然我還是看到有人大罵:你們這些覺青少自以為是了。)
如果人類早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那又何必出現尼采、馬克思、傅柯、法蘭克福學派、劉曉波等等這些人們呢?只因為他們都傻,傻到覺得生命或許還是會有希望吧。儘管芒果乾(亡國感)蔓延至我身邊的朋友圈裡,那我會選擇重新解讀「世界是不會變的」:如果能夠維持它現在的樣子,儘管我們這一代的人終將面對萬劫不復的未來,對我而言,人類的苦難與人類的智識滋潤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如此而已。而我,如此慶幸自己生長於這樣的時代,見證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雖然它逐漸被時間摧殘得破爛不堪,我有力氣能抵抗它、挑戰它,但我依舊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