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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以書寫論文的形式來論當代書寫方式本身的屬性與質地,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在實際進行書寫的行為時,從2019下半年開始,我便遭遇自己過往書寫經歷裡未曾遇到的困境。書寫過程時常詞不達意,我內心所想的投射往往與思想外在化的表現有所落差。這時,我的腦子裡會迸出有個人對著我說,這可能是因為我過往使用的詞彙太匱乏,思想與書寫有了落差;可是,反過來說,我認為是大腦的思考進程三不五時已經開始超越語言本身能夠涵攝的極限(尤其是歧義性極高,卻時常難以分別字詞意義差別的中文)。
這似乎開始驗證了「在那個時候,世界上有些事物還沒有語詞可以描繪,因此有些東西必須用指的」的處境。馬奎斯筆下的那個看似離我們很古老的年代與生活,其實所指的就是我活著的當下,以及一個難以透過人類想像力直接抵達的未來。
而書寫對我來說,也一直都是這麼一回事。我內心自始有個最核心的問題:如果人類自始自終沒有書寫表達的能力,人可以只能透過口述跟其他人溝通嗎?如果只有口說語言的存在,卻沒有文字語言的誕生,如今的我們會長成什麼模樣?當然,這種攸關人類文明史的大哉問,顯然我只能把問題吞進去,有待自己的默默探索才得以有窺探一線光芒的可能。
對我而言,書寫是十分有機的,彷彿書寫不是從人身上長出來的。它始終外在於我。
這幾個月,我時常想起我的童年回憶。日本動漫《棋靈王》裡的安平棋士佐為(意義上,他是個超越人類的存在)的幽靈離開男主角近藤光之後,近藤光一度以為只要他自己不再下棋了,佐為就再度顯現重回他的身邊,可是佐為一直沒有出現。直到有一次,他的棋院好友伊角到近藤家找他下棋,在執棋的過程中,近藤以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夾著棋子朝往眼前的棋盤下去,他第一次感覺到佐為的身影似乎就在他的旁邊。他找到了佐為,他在棋盤與棋子之間找到了佐為,佐為沒有活在古老的棋盤文件或文物之中,佐為也沒有活在日本史書的記載裡,但佐為卻活在近藤光所下的每一步棋裡。佐為的存在,是近藤光重新開始拿起棋子的另一種相似型,但近藤並不是佐為。他執棋落盤的那一瞬,近藤開始感受到,佐為其實無時無刻都會出現在他所下的每一盤棋局裡。彷彿只有不停的完成每一回的棋局,近藤與佐為的距離就會愈來愈近。
書寫,理應也是這樣的。
從如何完成一篇文章的寫作,透過文字的屬性共同交織一塊相互咬合且相得益彰的布料開始,一直追溯到完成寫作過程所必備的書寫工具的肌理,似乎是我的表達才得以成就了我。
換言之,沒有表達,我就沒有「我」了。
2020年(或者往後)的我會長成什麼模樣呢?先把我心內最想完成的碩士論文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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